“帕米爾雄鷹”

——追記退役軍人、塔吉克族護邊員拉齊尼·巴依卡

■解放軍報記者 李 蕾 特約通訊員 胡 錚

初春，帕米爾高原，晨曦微露。迎著寒風(fēng)，記者來到雪山下那個薄霧籠罩的塔吉克族鄉(xiāng)村——新疆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的提孜那甫村。

裊裊炊煙下，3間不起眼的房屋，就是拉齊尼·巴依卡的家。年逾七旬的父親巴依卡·凱力迪別克，望著墻上拉齊尼的照片，淚水忍不住從臉龐滑落。照片上的拉齊尼，戴著一頂塔吉克族特色氈帽，黝黑的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。

白發(fā)人送黑發(fā)人，悲痛涌動心中。說起拉齊尼，巴依卡幾度哽咽：“元旦那天，拉齊尼還給我買了一雙新棉鞋和一件新棉衣?！?/p>

紅其拉甫邊防連官兵們也不愿意相信，不久前還和他們一起巡邏的拉齊尼大叔走了，走得那么匆忙。

“來人啊！救救孩子！”1月4日，新疆喀什入冬以來特別冷的一天。喀什大學(xué)校園湖邊突然傳來呼救聲，一名兒童不慎掉進冰窟窿。正在該校參加培訓(xùn)的拉齊尼聞聲趕到，義無反顧地跳入水中。孩子得救了，拉齊尼卻不幸犧牲，生命永遠定格在41歲。

用生命托舉生命。認識拉齊尼的人對他的救人之舉都不感到意外。在鄉(xiāng)親們眼中，拉齊尼是一位勇敢善良的塔吉克族好兒郎，一名忠誠正直的共產(chǎn)黨員。他來自祖孫三代義務(wù)為國戍邊71年的光榮家庭，被當(dāng)?shù)厝罕娮u為守邊護防的“帕米爾雄鷹”。他是全國人大代表、全國愛國擁軍模范、全國勞動模范。

帕米爾高原，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，雪峰連綿。1949年12月，紅其拉甫邊防連組建，哨卡就建在帕米爾高原上的雪窩里。

紅其拉甫，塔吉克語意為“血染的通道”。紅其拉甫邊防連官兵的巡邏路線中有條吾甫浪溝，官兵在溝里巡邏一趟，要翻越8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達坂，一次次蹚過刺骨的冰河。

紅其拉甫邊防連官兵要征服這條巡邏路，離不開經(jīng)驗豐富的當(dāng)?shù)厮俗逑驅(qū)А＠R尼的祖父當(dāng)年自告奮勇參加巡邏，一干就是23年。1972年，祖父走不動了，把擔(dān)子交給他的父親巴依卡。爬冰臥雪、戍邊巡邏，巴依卡又走過30多個春秋。2004年，兩鬢斑白的巴依卡把擔(dān)子交給了剛從部隊退役的兒子拉齊尼。

“沒有祖國的界碑，哪有我們的幸福？”從小聽著祖父和父親戍邊故事長大的拉齊尼，把他們堅守了一輩子的信念銘記在心中。

“當(dāng)一名不穿軍裝的‘邊防戰(zhàn)士’，永遠守護祖國的邊境線?！边@是拉齊尼生前常說的一句話。

16年，帕米爾高原邊防線上的每一個山口、峽谷，每一道河流、溝壑，每一處界碑、地標(biāo)，都留下了拉齊尼巡邏護邊的身影。

巡邏路上，邊防官兵換了一茬又一茬，拉齊尼總是走在前面探路。和祖父、父親一樣，拉齊尼憑著豐富的經(jīng)驗，一次次幫助邊防官兵化險為夷。

多年巡邏，拉齊尼家先后有10頭牦牛累死在路上，9頭牦牛因摔傷失去勞動能力，但他從不要一分錢補償。犧牲之前，拉齊尼還在馴養(yǎng)家里的4頭小牦牛。他說，等這些牦牛長大了，家里就有5頭牦牛能參加巡邊了。

“為國戍邊，我們義不容辭?！崩R尼曾說，“是共產(chǎn)黨讓我們過上了好日子，我自己也是一名黨員，守邊護邊是我應(yīng)該做的事。等我干不動了，就把這項工作交給我的兒子。我們要在護邊路上世世代代走下去?！?/p>

2015年2月11日，軍民迎新春茶話會在北京舉行。那一天，拉齊尼向習(xí)主席匯報了一家三代愛國守邊的經(jīng)歷。

2018年，拉齊尼光榮當(dāng)選全國人大代表。為了更好地履行職責(zé)，他走訪了當(dāng)?shù)剞r(nóng)牧區(qū)，傾聽牧民的心聲。

2020年，拉齊尼被表彰為全國愛國擁軍模范。在拉齊尼看來，他是“代表每一個在邊境線上巡邏的護邊員獲得這份榮譽的”。

為了提高文化水平，拉齊尼利用巡邊間隙向邊防官兵學(xué)習(xí)。2020年10月，他到喀什大學(xué)參加培訓(xùn)，重點學(xué)習(xí)國家通用語言文字。他是班上的學(xué)習(xí)委員，課堂上如饑似渴地汲取知識，課后寫作業(yè)、讀書、看新聞，不斷地豐富自己。

在喀什大學(xué)培訓(xùn)期間，拉齊尼請假回了一趟家。因為11月山里下雪了，他家的牦牛還在牧場滯留。那些牦牛，可是邊防官兵巡邊路上的得力助手。

這些年，榮譽多了，拉齊尼的初心從未改變。無論是在雪山深谷巡邏戍邊，還是在首都北京建言獻策，他始終用行動踐行一名共產(chǎn)黨員的初心本色。

“南湖紅色的光照亮帕米爾高原……祖父和父親的精神鼓舞著我雄鷹般飛翔/我以鋼鐵般的意志/日夜巡邏在冰峰雪嶺間。”

2020年12月11日，拉齊尼在微信朋友圈發(fā)布了最后一條動態(tài)。這是他為慶祝中國共產(chǎn)黨成立100周年創(chuàng)作的詩歌《南湖》。

這短短的詩行，是一名共產(chǎn)黨員的深情告白，也是拉齊尼短暫絢爛人生的寫照。

短 評

大愛無言 奉獻無悔

2021年1月4日，獲得全國愛國擁軍模范、全國勞動模范殊榮的拉齊尼·巴依卡，為救落水兒童把自己的生命永遠定格在41歲。

“任何一個時代都需要英雄，我隨時都做好了準(zhǔn)備，為祖國、為人民奉獻自己的一生?！彼俗遄o邊員拉齊尼是這樣說的，更是這樣做的?；钪?，他用堅守詮釋忠誠，與雪山冰嶺為伴，書寫著對黨的滿腔赤誠和對祖國的無限熱愛；離開，他用生命托舉生命，把生的希望留給年幼的孩子，用滾燙的大愛溫暖無數(shù)人的心田。

大愛是最純粹的情感，大愛是最無私的付出。心中有大愛，才能有大境界、大擔(dān)當(dāng)，才能臨危不懼、奉獻無悔。無論是在雪山深谷巡邊，還是在朋友圈留下“南湖紅色的光照亮帕米爾高原”的詩句，抑或是生命最后那次勇敢無畏的托舉……我們從拉齊尼短暫的一生中，看到了他對黨、對祖國、對人民、對子弟兵深沉的愛、熾熱的情。

英雄的生命之火是短暫的，但精神之光是永恒的。無論是實現(xiàn)民族復(fù)興，還是推進強國強軍；無論是弘揚新風(fēng)正氣，還是干好本職工作，每名官兵都應(yīng)該向拉齊尼學(xué)習(xí)。當(dāng)黨需要我們沖鋒時，就像他那樣化作一柄鋒利的劍；當(dāng)祖國需要我們堅守時，就像他那樣矗立成一座沉默的山；當(dāng)人民需要我們呵護時，就像他那樣撐起一把堅實的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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